事情是这样的。昨天下午，老板甩给我一个任务——做一张公众号头图，主题是“AI时代，打工人怎么不被淘汰”。他说得轻飘飘：“你用AI搞一下，10分钟搞定吧。”我当场就想把键盘拍他脸上。老板眼里，AI就是按个按钮、吐个结果的许愿机。但真正上手的人都知道，AI作图这件事，从“想要”到“得到”，中间隔着一片雷区。
我选了Midjourney V6，因为最近它更新了风格参考功能，据说能精准控制画面调性。我的需求其实很明确：一张图，背景是办公室，主角是一个打工人，表情不能太丧也不能太亢奋，画面要有科技感但别搞得像赛博朋克。我把提示词写了三遍。第一遍：“一个中国上班族坐在电脑前，表情平静，背景有数据流。”出来的图，人脸是歪的，手指头有6根，数据流像发霉的蜘蛛网。第二遍我加了“4k, photorealistic, soft lighting”，结果图是精致了，但那个打工人长了一张欧美模特的脸，西装革履像在拍香水广告。第三遍我怒了，直接复制了网上一个爆款提示词，加了一堆参数——sref 1234, ar 16:9, stylize 250。出来的图，AI直接给我画了一个办公室，但所有员工头上都顶着发光的光环，像一群天使在敲代码。我盯着那张图看了10秒，笑了，然后想哭。
这时候我已经花了40分钟。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提示词的逻辑有问题。于是我去翻了几个AI作图社区的帖子，发现一个规律——越具体、越反常识的提示词，效果反而越好。比如有人想要“疲惫的程序员”，直接写“程序员，黑眼圈，咖啡杯，凌晨3点”，出来的图情绪拉满。而我一直在堆形容词，像在写高考作文。我重新来，提示词改成：“一个30岁男性，坐在格子间，屏幕蓝光照在脸上，眼神有点迷茫，桌上堆着零食，背景是普通办公室，不要科幻元素。”这次，终于出了一张能看的图。人脸正常，手指正常，背景没有外星人。但问题又来了——那个打工人看起来太惨了，像刚被裁员。老板要的是“积极面对AI”，不是“AI把我干废了”。
我尝试在提示词里加“微笑”和“眼神坚定”，结果AI理解成了“嘴角上扬但眼里没光”，出来的图像极了公司年会合影里那种假笑。我又调了3轮，最后用“松弛感”这个中文词替换了“relaxed”，因为Midjourney对中文词的语境理解有时比英文更准。最终版本，一个普通人，坐在电脑前，表情不算开心但也不焦虑，屏幕上有一些模糊的数据流动，背景是暖色调的办公室。我说不上满意，但至少能用。
从开始到导出，整整3个小时。中间我骂了AI大概20次，骂了自己30次。最讽刺的是，当我把图发给老板，他回了一句：“挺好，这AI真方便。”我没解释。解释什么呢？跟他说我调了8轮提示词、换了3个模型版本、还去论坛抄了参数？他不会懂，也不在乎。他只知道，图出来了，AI做的，很快。
但我自己清楚，这3个小时里，真正的重活不是AI干的，是我干的。AI只是工具，它不会替我想构图、不会替我做审美判断、不会替我去理解老板脑子里那个模糊的“感觉”。它只会把一堆文字转成像素，然后让我在一堆废片里挑一个不那么废的。你说这是“AI作图”？不如说是“AI出题，我解题”。
所以下次谁再跟我说“AI做图10分钟搞定”，我就把这张图甩他脸上，然后告诉他：这3个小时里，我学会了写提示词的底层逻辑，学会了调风格参数，学会了怎么让AI理解“松弛感”这种抽象词。AI没让我失业，反而让我多了一个新技能——跟机器吵架。
哦对了，最后那张图，我发朋友圈了。配文是：“AI做的，但脑子是我自己的。”3个赞。老板没点赞。行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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